世界上最完美的悲剧无外乎把美好变得破碎———鲁迅

【所有七月生贺 原创】童话镇的故事

       生活本身就是一个最完美的童话。
                     ————安徒生

        Chapter 1

        总有一条蜿蜒在童话镇里七彩的河
        沾染魔法的乖张气息 却又在爱里曲折
        川流不息扬起水花 又卷入一帘时光入水
        让所有很久以前 都走到幸福结局的时刻
        又陌生
                             ————《童话镇》

        在这被山峦与原始森林包围的地方,有个与世隔绝的小镇,小镇的东面有条河。
        河水极其清澈,在阳光下映着七彩的光,流淌过的声音也很悦耳。它是守护小镇平安具有灵性的护镇河,镇上有位老先生曾说,它把所有安全的地方与外界的险域隔离开留下适合生存并发展的地方。
        说是小镇,其实占据着的土地本可以称之为——城市,还是相当广阔的那种。镇上的人们进行了简单的商议,最后镇长瓦尔加斯在镇西口立了个刻着“童话镇”的木牌子。
         这童话镇不简单,居住在那土地的人们也不简单。祖辈有是逃命于此的著名怪盗,也有臭名昭著的杀手,比他们更令人惊奇的是还有在历史上生死未知的贵族和王室,以及很多。在童话镇,他们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经过岁月的沉淀,早已能和平相处又怡然自乐的生活。
          这次的主人公是从镇西边两家老对头的孩子们说起了。
      (一)
        镇里土生土长的孩子应该都听老一辈念叨过这些话。说——“不要试图去外面,你出去就有极大可能被河水认为是‘外人’,它不会让你那么轻易回家的。”
        对,就是这句话。阿尔摸着下巴点头以此为回应,随即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惊恐的看身后。柠檬发色祖母绿眸的青年依在门口,笑似非笑地看着他。那是他唯一在眼前的亲人,他死板的哥哥,阿尔皱着眉头把目光投向青年手里的一大团纸。
        “我说过的,阿尔。”,他的态度依旧温和,“你难道把那些宝贵的话语当作饭菜咽下肚被你锻炼成肌肉了吗?”说出的话可不是那么和善。
        阿尔瞪着他,直到青年毫不留情的把木门大力的扣上。他挠着金发大声咆哮着——扑倒在软床上,甚至在平稳的表面留下个坑。
        风很好,平和柔软,轻抚在身上也会带着花朵鲜嫩的香气。树枝轻颤,阳光下绿橙的树冠发出飒飒声响。新铺的石板路还是程新的模样,在阳光的照射下干净的接近反光。
        马修推开窗观赏窗外的美景,听电话那端絮絮叨叨地申诉自己的冤屈。对面的金发小鬼显然也看见了他,举着电话欢快地朝他招手后又对手里的小东西说着什么。电话还在叽叽喳喳的吵闹着什么,马修见此又是一声突兀的叹息。
        明明就在对面,为什么还要多花话费用来聊天呢?马修想不通,也不想明白,他现在只是惊叹于自己的宽容,没有下意识地把电话扣上。
        镇西边有两户人家很奇怪,明明就在对面关系却非常的差,基本上属于早晨打个招呼都能抡拳头干架那种。新镇长曾经在他们两家之间的路中间立了个白旗,上面写着“要与邻居和谐相处”,据说这还是镇长家乡的名言呢。
        姓柯克兰的青年,就是那个柠檬发色祖母绿眸的青年一把拔出旗帜把它拆了,从对面那户人家里出来个很秀气的及肩金发小伙说亚瑟你拆它干嘛看那字写得多好啊然后被零散的布质碎片“恰巧”砸个满脸。
        说起来,柯克兰的祖辈据说是跟随哥伦布下海的英裔舵手在被土著人追杀时逃到了现在他们所处的地方,在那时只有未开化的大草坪和几个服装不一的人们和他的境遇是差不多的。他们当机立断的决定运用各自的经验与知识去建设这片土地,这就是“童话镇”最初模样,他们是原住民。
        而那个秀气的金发及肩小伙是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他的祖辈也很厉害,是个犯了事被流放到小镇的胸怀大学问的贵族,唔,前缀可真长。他和也到达的陌生人们相遇了,相谈甚欢甚至忘了自己的处境。他们是第二波人,如果说原住民带来的是蓝图与生机,那他们给予这片土地的是种子和科学。
        事实上,这不只是在讲历史,这是为了陈述他们两家的身世,以及基因里的冒险分子。
        阿尔从小就跟马修说过他要出去这件事并且试图拉上马修一起,只不过那时因为长辈都再说“出去是危险的行为”他严厉的拒绝了阿尔的邀请。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在马修心里生根发芽,就差要开花了。阿尔现在的话就是最好的肥料,那朵花开了。
        “马蒂,我想出去,咱们一起吧。”,他突然把话头从方才猛变,毫无预兆的问题直直砸向马修,“就现在怎么样?” 马修沉思片刻,等到阿尔认为马修已经挂断的刹那才开口说话。“现在不行,你一走柯克兰先生肯定是会发现的。”,他将思考后的结论告诉阿尔,“子夜,子夜我们就一起走。”
        马修极其忐忑的度过了下午,每个人细微的动作都差点让他把自己与阿尔的计划脱口而出。但还好,没有人怀疑他,他在长吁口气的同时也莫名为自己悲哀。
        晚餐的时候弗朗西斯意外地说“记得吗?我相信你们知道我说过的不可以离开小镇这件事的”惊得马修的叉子都掉了。弗朗西斯轻声数落马修的粗心,在马修之前拾起了叉子,他抬头扫了眼马修,让马修觉得他的计划被弗朗西斯知道了。
       “以后自己独立生活的话这么马虎可不行啊……”
        子夜还是如约而至,月亮在只有几颗星辰照亮的夜空散发出神圣的光芒,周围静谧地让两个紧张的少年认为风吹过树叶的声响也能惊起如孩童般沉睡的小镇。他们匆忙地背这自认为重要的行李,离开了自己所生活十几年的地方,他们的故乡。
        “你说我们出去以后去哪?”马修问阿尔这个问题,阿尔也只是对此付之一笑。“到时候再说吧。”,阿尔把他家的加长搓衣板放在地上,“我们出去以后一起想,想好了就去,没想好就没想好吧。”他眸子里所闪烁的色彩是马修所未曾见过与拥有的,马修这才明白即便阿尔非常皮大家还有自己依旧很喜欢他的原因了。
        月光如霜,照亮了前行的路,前方的森林黑黝黝的,仿佛不可见底的深渊。河水还在泠泠作响,轻柔地舔舐着搓衣板粗糙的背面来为他们送行。
        马修在不经意间看见河水中所映的倒影,他的表情似乎在笑,这能理解,但却似乎在悲伤。
        他们逃了出去。没有什么被长辈所说的恐怖到夸张的怪物,没有会吃人肉的秃鹫,没有嘴里总含着口水的狼群,没有身体庞大威风凛凛的狮子,只有他们和高过房顶的树。
        他们以为自己很危险,跑了很久跑累了,跑到有着白沙粒蓝绿色海洋的沙滩上,坐在原地从水中的倒影看夜空。在沙滩的每一个小动作都会引起脚底踩着的细沙中听到婴儿般哭声,这种只出现在童话书与大人嘴里的景象让少年们既惊喜又是忐忑不安。
        他们理解自己在惊喜充满刺激与美丽的生活,却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是未来,又或许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与曾经。
      (二)
        有个祖传猎户的家,在小镇南偏西多一点的尽头。
        那户人家只有兄弟姐妹三人。大的那个因为前额头发过长不利于射击的原因把他的刘海撩上去了,中间的是个姑娘,开朗活泼总是穿着带红袍子蓬蓬裙的可爱女孩,最后面的是个高个子的男生,眼角总是弯弯的仿佛在笑,他因为是做会计的所以不需要把刘海撩上去于是就遮了半边脸——这家子人都挺好认。
        “这一天本来是很好的,哥哥和平常一样去边缘打猎,姐姐去亚瑟那里卖华夫饼,我在整理最近的收入与支出。”,那一家子最小的孩子在回忆录写道,“但如果我能回到那一天,一定要阻止所有人外出啊,即便是把他们扣在那里不被理解也会这……对,还有姐姐的红袍子,绝对不会再让它丢了……”
       “可是,我已经回不去了……”
        如他所说的,天气明媚,前院种的郁金香也尽数开得艳丽,就连空气中的味道都是花的清香。他的哥哥用发胶把头发固定住后就从桌子上的篮子里那里一块夹心华夫饼走,他叼着食物留下了模糊的“我走了”。
        “哥哥,那是要卖的!”,他姐姐又端盘华夫饼,“还好我多做了……”她叹气,带着笑意把它们放进篮子里,嘴里还念叨着只吃那些能饱吗之类的话。
        他们一家真的每天都很快乐,至少在那时以前是这样。他的姐姐看了眼他,说些关怀的话就拎起篮子走了。
           他的姐姐到亚瑟开的甜品店里放下篮子,简单地互相寒暄之后就进行日常交易。他姐姐的华夫饼与她的巧克力一样出名,像亚瑟这种明明做饭还好点却非偏去搞甜品店的人来说是几个主打招牌中火热的一个。
        亚瑟那些天总是愁眉苦脸的,他的姐姐不知道可他知道。阿尔与马修离开这事在近些天传的沸沸扬扬,知道此事的人都在为他们叹息,毕竟出去容易回来可就难了。面前的家伙对此更是深知,亚瑟曾跟他说过,他的父母与另外三个兄弟就是再也没回来的典范,导致他现在只身一人撑起了整个家。
        “噢,愿上帝保佑阿尔与马修能尽早平安归来。”,他的姐姐拍着亚瑟的肩膀,“相信他们会的,亚瑟,要对他们有信心。”
        亚瑟叹了口气。“谢谢你的安慰,贝露琪。”,亚瑟悠悠地说,“马修是大有可能回家的,但阿尔这孩子就不一定了,他性子皮,你是知道的。”阿尔算是亚瑟仅剩的亲人了吧,他闻后捧着杯黑咖啡暗暗地想,也怪不得亚瑟会对阿尔上心。
        亚瑟看眼他,他礼貌地回以微笑点头示意,但前者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反而是一阵叹息。尽管是知道因为阿尔的离去,但他心里总是就像亚瑟的性子一样别扭。
       “放宽心,一切都会变好的。” 但他姐姐,也就是贝露琪出声打断了他不爽的思绪,耐着性子去安慰这个担心亲属的可怜人。亚瑟对她充满感激的笑笑,就连他都觉得那笑容实在过于勉强。
        贝露琪在与亚瑟道别后提着篮子朝他的方向点了点头,推开仿巧克力的木门走了。亚瑟抬眼看他,又是叹息,他眨巴着眼睛盯亚瑟半晌,也离开了那里。
        阳光非常好,舒适又不刺眼。街上叫卖的大叔或老婆婆声音还很嘹亮,惊得树上停脚的小鸟飞离枝头,树冠发出些叶子间碰撞的声响。地上热到微微冒烟,看东西都是带着模糊,他的姐姐揉了揉自己偏栗色的短发。
        “那还是回去吧。” 其实要真说了这句话的话,他就发自内心地为他们家开心,为他姐姐开心。可这不是事实,也不能够轮回,他再次强调这件令他感慨的事。
       “我去诺拉那里避避暑吧。”,他姐姐笑了,“这个时间的话,正好可以吃到那小家伙新做的夹心三明治。”
         树上的蝉还叫得欢快,门口小栽的鲜花开的正艳。小石拱的房沿下,贝露琪在刻“茨温利”的门后徘徊着,等待响起《致爱丽丝》后的回应。
        “抱歉,我来晚了。”,身材娇小的金短发姑娘推开门,“快请进吧,外面热。”她让出贝露琪足以通行的空间,贝露琪朝她礼貌地打招呼后走进前厅。
       “很好,这下子人都到齐了。”,栗发女孩起身拍了拍贝露琪的肩膀,“可以开始游戏了呢。”那姑娘干净的面容露出迷人的笑,她环视四周,朝在内的姑娘们宣布正式开始。
        “点四。”
        “方片五。”
        贝露琪摊手把自己的扑克展示给大家看,她已经明白了失败的必然。周围人彼此张望,用眼神商讨起惩罚来。“真是抱歉呐贝露。”,栗发女孩温柔地说,“也不难为你了,就说说家庭成员吧。”
        家庭成员?那有什么好说的。尽管贝露琪心里这么想的,却不是如是说的。她点头明白这是朋友们的好意,不做揉捏地笑了笑。“伊莎,你们是知道的。我家有三口人。”,她说,“哥哥,我还有弟弟。”
        她们刚想说什么,诺拉这时候端着一盘果饮走到客厅。她们欢笑,拿起杯子彼此示意,举杯饮。“那么,小诺拉也一起吧。”,伊莎笑得很温和,“不用太紧张的啦。”
        诺拉点头,坐在旁边安静地等待骰子传到她面前。
        “三点。”
        “梅花三。”
        这次是另个不喜言笑的姑娘摊开手中的牌,她叹气,看姑娘们支支吾吾地凑成一圈商量。“娜塔莎选择大冒险还是真心话呢?”伊莎回头向姑娘询问,贝露琪也随之看过去,那姑娘也就是娜塔莎没任何犹豫地回道。
        “大冒险。”娜塔莎的紫眸里神色很清冷,与她本身的气质相同,就像几年前的雪。
       “和你最讨厌的人说‘我喜欢你’好了。”
        娜塔莎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镜子前,平平淡淡地说了句,“我喜欢你。”声音不大,却能让人冷静下来的音调。她看眼愣在原地的姑娘们,姑娘们当场又活络起来。
         又是一局,这是童话镇独有的游戏,经过投骰子与抽牌,总数最小的人是输者。简单容易上手,也不需要勾心斗角,成为镇上风靡一时的游戏。
        几轮下来,所有人差不多都输过了,大家也不当回事,说出的惩罚都不过分。主要的目的就是解闷,最后陆续都走了,就剩下贝露琪和诺拉了。
        “看着天气是要下雨的。”,诺拉边说边拿出一把小花伞,“贝露琪姐姐,要不然你就拿它走吧。”
        贝露琪婉言谢绝了诺拉的心意,她把自己的兜帽提到盖过刘海,走到屋外向诺拉礼貌的道别。诺拉面带笑意地目送她离开,直到她的兄长,一个为人严谨的钟表匠瓦修回家。
        “诺拉,有朋友来做客了?”瓦修脱下自己的雨衣,朝客厅上摆了一圈的扑克牌看过去。诺拉没有搭话,默默地讲道具收好归纳在盒子里,让客厅重归与开始的整齐。
        天由晴朗演变成黑云压成的阵势,雨下的很大,强大的风雨让花草树木不由自主地矮下一头。
        贝露琪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却未能碰见自己造型夸张的兄弟们,她感到奇怪,未能脱下兜帽就打把雨伞冲进雨幕只留给去不远处的森林找她的家人们。
        森林在大雨里灰蒙蒙的,像个裂开嘴吞人的怪兽一样。贝露琪总归是个姑娘,她颤颤巍巍地提着裙摆进入到森林伸出。她四处张望,高声喊兄弟们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淋雨飞远的乌鸦拍动翅膀声响。
        “别叫了,你不会找到他们。”,贝露琪毫无征兆地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因为他们早已经死了。”她摇着头,大声否认这些话,但潜意识的思想与感情却在向这个方向靠拢。
        “他们是因为你心脏才不会跳啊。”
        突如其来的雷闪过天空,从上而下划出一道刺眼的口子,天空归于平静,轰隆的声音由远处发起如远古而来的镇鸣。贝露琪加快了脚步,疯狂地想在此处找到他们。
        第二道雷应声而响,贝露琪攒紧手上的伞,把兜帽往下扯着穿梭于森林。狂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从迎面砸在脸上,吹离了伞,吹开了兜帽。 伴随着生腥的雨水,贝露琪随着血液中的恐惧与野性带来了回忆。
        很久以前,爷爷还在的时候他招呼着三个可怜却闹腾的小家伙们到身边,他慈祥地拍了拍为首孩子的脑袋,笑着说你们听不听故事啊。三个孩子齐齐点头,老人沙哑的声音念叨起曾经故事。
        有个种族很厉害,反应快力气大还很聪明。他们几乎完美却有个致命的缺点,这个缺点导致了他们被社会排斥。这时候小的又说了,他们那么聪明难道就不能想办法避免么。
        老人似感叹地摇头继续讲下去,因为太聪明了,他们就死的早,或掌控不了能力,就直接疯了,很少能长命百岁的。所以说,老人对三个孩子摆了摆手指,不要妄图贪天赋的便宜,会吃亏的。
        一语成谶,当贝露琪在还未上学就拥有明白论文的能力与徒手搬冰箱的力气时,老人就感觉到不对劲。他在贝露琪欢度六岁生日时给了贝露琪一顶做工不错的红帽子,两个男孩高唱着生日歌。“贝露,答应我再也不要摘掉它。”老人留下这句话后就没再回来过,就像镇旁川流不息的河那样,他们终归也长大,大的小的都能糊口了。
        有天……事情太久远了贝露琪都忘记因为什么要摘下她的兜帽,那天很平静,平静到贝露琪认为老人的话是谎言。直到子夜,她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打算走到桌边喝水时才发现,她穿着红睡衣置身于满是血腥味的房间内。她想出声,可声音沙哑说不了话。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味道最重的房间,手里拿着一把雨伞,她屏住呼吸推开门……瞧她看见了什么,哥哥挡住了弟弟,替那孩子挡下很多伤口,尽管最后他们都被被钉在墙壁上没有了呼吸。贝露琪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悲伤,她抱头蹲下大口呼吸,当有人从背后抱住时她莫名其妙地失去了知觉。
        “好好睡一觉吧,孩子。这只是个不值得留下记忆的噩梦。”
       贝露琪再醒来时一切如常,她看了看篮子里刚做的华夫饼,抓起块叼在嘴里说声“我走了”。她仿佛看到了坐在另一端的弟弟抬头时嘴角扬起的微笑。
       (三)
        “我喜欢爱丽丝。”
        “我不喜欢爱丽丝。”
        “我喜欢……”
        小孩手里的雏菊还未揪下第二片花瓣,就被另一个小小的女孩夺走了。
        “什么跟什么啊,真是。”,小小的女孩拿着花对小孩佯怒地说,“不要伤害花,你看现在它多可怜啊。”那个残损的雏菊在她手里徐徐掉下一片花瓣,像是附和女孩子的话。
        孩子想到了什么,坐在石板椅上小小的身躯颤了三颤。女孩有些奇怪,但心大的她还是坐在孩子身边说着生日派对的事。
        她应该是没有听见刚才的话,要不就是她听见了没有放在心上。虽然第二种可能挺伤人的,但孩子还是为他的心意没被发现而庆贺着的。
       “爷爷在叫我们了。”,爱丽丝褐色的头发轻轻略过孩子的脸颊,“生日派对就要开始喽。”她起身灵活地跳下长椅后没站稳脚崴了膝盖磕在地上,孩子慌张地扶她站起来,她玫瑰色的面庞依旧包含笑意。
        “啊,果然还是好痛啊。” 孩子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她系马尾的头,扯下衣袖把她还在渗血的膝盖,心疼地把她背在背上。爱丽丝捂着嘴笑了,他摇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这么不小心还粗心大意的,小心长大嫁不出去哦,就像对面那位总爱挑刺的罗莎阿姨那样。”
        “得了吧,罗莎阿姨只是守寡了又没有孩子。”,爱丽丝放心地把头靠在孩子的肩膀上,“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你吗?你长大娶我不就好啦。”孩子红着脸刚想张口说话,爱丽丝均匀的呼吸声让他安静住跳动弧度大的心脏。
        风吹过围绕在镇子周围的河,夹杂着泉水的凛冽与鲜花的清香抚来,很舒适,午后的阳光也不毒辣,孩子享受地眯眼。他走在铺着鹅卵石的人行横道上,麻雀在枝头轻快地欢叫,背上的爱丽丝露出幸福的微笑。
        岁月静好,人依旧。 没生任何华发与皱纹的金发碧眼的男人瞪着他们半晌,尤其视线在爱丽丝的膝盖停留极久。他们局促地肩并肩站着,互相相望露出勉强的笑。
        “还笑!”,男人大力地拍桌子,“知道你们回来那么晚给我们留下多大的麻烦吗!”又是一声,桌面摇摆不定的俄罗 斯套娃晃了晃身子最后还是倒了。孩子们怯生生地抬头看眼前人,后者愤怒的眼神让他们即刻低头。
        “哎呀,你还是这么爱发脾气。”,镇长爷爷笑嘻嘻地凑上来,“看在他们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就差不多得了呗。”他身后的栗发孩子们对爱丽丝非常友好地打招呼,态度不一对孩子又疏离地打照面。
        男人本想继续的严肃说下去,目光触及已经闹作一团的孩子们时不由得温和下来,尤其是看见爱丽丝灵动的眸子那刻起变得异常柔软。他叹气,摇头注视着老镇长与孩子们玩得欢脱,又是落下一声叹息。
        对于爱丽丝说自己爷爷很老板的话,老镇长爷爷认真地对她说道:
        “不要这么讲,老伙计他……也就是你爷爷,他是位很好很负责很值得尊敬的长辈,他在你的父母与奶奶离去时一手接过你,把你养大,既当爹又当妈的感觉我知道,他太不容易了。”
        爱丽丝不是不明白,也不是故意装作不懂来气她的爷爷,自己唯一的血亲。她很苦恼自己总是不讨爷爷的喜欢,对此,那个总是同样死板的孩子对她说“他只是爱错了方式。”
        她,姐姐和她的朋友一起在生日宴会以前参考镇上人们的众多意见,做出了个简单的芒果奶油派作为生日蛋糕来给爷爷的惊喜。金发男士本来不苟言笑的模样在三个孩子推着插了蜡烛的派时眼眶红了一圈,他抱着孩子们充满感情又深沉地说了句“谢谢”。
        爱丽丝侧头看了看孩子已经有些菱角的侧脸,又探头瞥见姐姐红色的发带,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烛火与祝福声中,生日就平平淡淡地定格在子夜时拍的照片上。道贺或道别,这一天也就过去了。
        爱丽丝因为膝盖受伤的问题没能参加由镇长爷爷组织的小型春游,为了庆祝在北偏东的大草坪那里建的小型游乐园。孩子也留下来陪爱丽丝,为了不让她感到自己被遗忘。
        爱丽丝瞅窗外的银杏树非常久了,久到孩子都认为那树少见的开始结果子了。“我想出去。”,爱丽丝的话很突兀,孩子看向她,爱丽丝又重复了她所说的,“我想出去。”
        孩子手上的咖啡翻到在地,他赶忙用抹布擦干地板,爱丽地看他站起来,眼神真诚的让孩子不自觉汗颜。“你是真的想出去?”,孩子拉着她的手,“而不是临时起兴?”
        ……爱丽丝必须承认她的确撒了谎,不过能看到外面花红柳绿的景色觉得就算撒谎也不会被上帝惩罚。她被孩子背在背上,欢快地指起路。她所希望看见的,所希望成就的,至少现在都被身边的这个孩子实现了,在那时的爱丽丝眼里他是无敌的,只要一叫他就会无需顾虑。
        他们曾遇一个买饮料与冷食的店铺,爱丽丝依旧指着街对面被装修成糖果屋的房子不动摇。送到房子里以后,他对爱丽丝说不要乱动就自己推开仿巧克力的木门走了。
        他走以后时间对爱丽丝而言过得很慢,但却像镇边不曾结冰的河那样流动着,外面逐渐变得吵闹,爱丽丝这才费力地到门边打开门。
        有个啤酒肚的人跪在她所熟悉的人身边,而后者却被抛弃在冰冷的石板公路中间,车前头沾染血迹的货车。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了疯地跌在地上又爬起来从聚集的人群挤出来跑到那孩子身边,只知道那冰冷的温度湿润的感觉令她的心脏都像冻上了。
        “醒来啊。”,她抱着他,“告诉我,你能完成我的一切愿望……所以醒来啊……”断断续续地话语带着沉重的悲伤,她不知道所谓生死概念,只知道她将再见不到他。 她被一个和她同岁的人从后抱住,熟悉的味道让她放心把背后交给那人。
        “他走了……”
        “我知道。”
        她终于放声大哭,任由爷爷把她们两人抱在怀里。她一直哭,一直哭,即便到了葬礼也是如此,哭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还在哭什么也不停下。因为心里空了很大一大块,好似有人把她心里的巴菲被一勺子挖的只剩底了。
        十几年过去,她和新镇长到碑前为其扫墓。爱丽丝已经出落的很漂亮了,像个大姑娘。她会絮絮叨叨地讲着童话镇所发生的事情,苦笑着说他避免了很多成长所经历的麻烦。
        笑过了就才发觉鼻子的酸涩,她擦了擦脸颊,伸手触摸那张黑白照片。身边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和那孩子还在时同样。
       「我早已长大,你却是当年的模样。」
       (四)
        镇上的科技还算发达,可也有出乎意料的时候。
        比如说,爱好古董与黑魔法的罗尼小伙子。 罗尼非常的热爱黑魔法,虽然方向不一但还是有同好的,他们三人凑到罗尼开的古董屋里每天下午会开个小茶会,名不符实地聊聊自己周围发生的牢骚。
        亚瑟对于兄弟的离去已经释然了,他表示自己一个人照样能活的精彩,而那个华发的年轻人每回忆起未成年的弟弟总会是异常唠叨。罗尼总会给他们填上新进的苦茶,面带笑意的用心作自己所扮演称职的听众。
        “我的弟弟还是很省心的。”即便他会在最后笑眯眯又骄傲地说出这句话,却让亚瑟和年轻人默契地同时陷入沉默。
        闲唠过后就是该办正事了,罗尼搬出自己收藏的水晶球与牌,亚瑟拿出自家古老的魔法书和竖琴,年轻人掏出三根清香的魔杖还有些不起眼但很有用的小道具。
        “还少点什么。”罗尼走到小铺前面打量眼前木质的小推车,他皱着眉心,亚瑟和年轻人觉得好奇也都围在他身边。
        年轻人拍了拍手,从罗尼的店里搬出块木板,再用小匕首刻在上面刻“专业占卜”这个词组。亚瑟和罗尼相识而望也是明白了,他们也进小店,出来后一人手里拎着钻头和棉线一人拿着锤子和铁钉。
        第一个顾客上门了,是他们都熟知的姑娘。“请帮帮我。”,她侧头笑着说道,棕色的发丝有些搭在肩膀上,“我想知道自己的未来,魔法师先生们。”
        “噢好的,交给我们吧。”罗尼拍了拍胸脯,他们把手放在水晶球上,默念着古老的咒语。水晶球有反应,但穿着长袍的三个人皆沉默了。姑娘好奇地看着他们,年轻人刚想开口却一把被亚瑟给捂住了,罗尼不再看水晶球里混沌的红,笑着对姑娘说“没什么,都很正常”——噢,天地可鉴,这个是罗尼第一次对撒谎感到昧良心。
        “为何不告诉她真相。”,年轻人扳开亚瑟的手,“也许就有可能避免了。”他不解的目光在亚瑟和罗尼的脸上来回流连,最后还是停顿于罗尼理直气不壮的面庞。
        “呃……要是告诉她真相反而促进发生了怎么办。”,罗尼挠了挠脑袋,“反正我是觉得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强行改动因果线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没任何好处。”其实罗尼已经对自己刚才的下意识而后悔了,然而他仍旧硬撑着不肯承认。
        “我不希望吓到她。”,亚瑟在年轻人怀疑的眼神中举起自己的手,“这有违绅士礼仪的。”他其实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鲁莽,但他和罗尼一样不想认头。
        年轻人再次复杂地打量他们。“如果真出事了可不要找我。”他扶着桌子把竖琴和扑克牌理好,而不至于被来往的小孩子推倒混为一起。
        第二个客户罗尼很熟悉,他们简单的进行寒后由另外两个人清出场地,拿出一套塔罗牌。“凭直觉摸出自己所想的三张牌。”,罗尼把洗好的牌背对着铺在客户面前,“注意是直觉,不需要掺杂半分思考的。”姑娘犹豫不决的手停在空中,她紧闭着眼连忙抽出三张牌。
       “让我看看……”,罗尼想了想,周围的二人聚在他身边,他轻声说,“看看这个倒位什么意思啊。”年轻人顺手把那本书从角落拿着递给亚瑟,亚瑟接过后想都未想地翻开书。他刚思考完后两个的时候亚瑟戳了戳罗尼的肩膀,在他看向后者的同时亚瑟指着书中的一段话。
        “你的……小时候发生过些不好并且深深留下印象的事情……”,年轻人见不对向罗尼挑了挑眉,罗尼赶忙跳过那段,“但是经历过时间的历练我想你会从中得到宝贵的经验,这个经验会让你一辈子都享受到幸运神的眷顾。”亚瑟努嘴,给姑娘颗蔓莓牛轧糖。
        姑娘笑着向亚瑟道谢,身后和她长得很相像的女生在叫她,她向他们道别跑开了。等姑娘在人群与夜色中看不见身影时,年轻人与罗尼把视线投到亚瑟怀里抱着的糖果铁皮罐。
        “诶,你们别想了。”,亚瑟把铁皮罐抱的很死,“这是要给那个小鬼的。”
        第三个客人来了,这次是个金发穿着粉色毛衣的小伙子。“噢,这里可以占卜?那我也要来试试。”,他撸起袖子跃跃欲试,“呐,我应该用哪个?”
       “随便你。”
      “呐,态度好冷淡的说。”,小伙子嬉笑着没有把年轻人的话放在心上,“好啦,试着用这个帮我来占卜未来好了啊。”他在三人面前面带微笑地指向竖琴,罗尼立即转头看向亚瑟和年轻人。
        罗尼一把拉住身边的二人,将他们拽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你为什么要带竖琴!”,罗尼对亚瑟恨其不争地晃着他的肩膀,“现在你解决啊!”小伙子探头看向他们的视线被年轻人起身挡住,年轻人摆手示意没什么值得看的,就算有也是商业机密不可泄露。
        没错,事实上他们只因为爱好知道点魔法有些天赋的业余魔法师。像亚瑟即便用了全力也只能让刚发芽的苹果树长大开花,而不是成精说话。
        亚瑟瞪了眼罗尼当然这也被后者瞪回去了,他深呼吸,撑着气势走到铺子前勉强地笑着说没问题但先让我知道你需要什么。小伙子呵呵一笑说这只是个玩笑本大人明白你不可能做到的,这句话刺激到了亚瑟。
        罗尼和年轻人见状把亚瑟拖到店里,罗尼递他一杯茶,年轻人和地精在旁边为他扇风。“冷静下来啊,柯克兰。”,罗尼捶肩,“人家开个玩笑嘛,别当真。”亚瑟拍了拍罗尼的手后毫无征兆地,推开他们走到铺子前笑着应下了单子。
        “交给我吧。”,他还是很聪明地为自己留下了缓冲的时间,“不过要等几天。”
        小伙子本来就不在意,自是没反应笑着留下联系方式后道谢离开了。罗尼和年轻人在后悔万分的亚瑟身边捂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人一同仰天叹气。
        最后的客户是个冷冰冰的美人,她是被她的姐姐拉来的。她对三人扯了扯嘴角,罗尼和亚瑟觉得自己看见了在她背后伫立的冰女皇。那个为大的倒是很有兴趣,她央求为妹妹在比赛中迎来的向日葵子施加魔法来让它发芽。
        尽管这不切实际且他们彼此都能闻见油炒瓜子的香气,亚瑟和罗尼不想驳了面子就极快的翻书,年轻人默默的拿起魔杖给小东西施加复原魔法。罗尼和亚瑟每人手拿魔杖指生瓜子,嘴里念叨着来自古欧绕嘴的咒语。
        奇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发生,葵瓜子轻轻却倔强地从它黑色坚壳中撑开一道缝,探出绿色的头颅。他们都惊呆了,美人们露出温和又惊喜的笑颜。
        “哥哥快看啊。”,金发姑娘对同样金发碧眼的男生说,“这可真神奇。”
        “对啊。”,金发碧眼的男生点头,应声道,“这是生命奇迹的说。”
        令罗尼没想到地是这吸引了镇上的新面孔,自称是未来大魔术师的黑发青年保加,可信度不是很高的一个人。他其实是非常内向的人,从说“完美的魔术”时发红的耳尖就能看出来。尽管那语气很让罗尼不爽,但看在好友们全走了,而他介绍说自己是来自外面为了追求魔术抛弃了全部身家而到此的份上,罗尼少见地收留他。
        当然,如果他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后估计会恨不得扇那时的自己一巴掌。
        摩尔,也就是他乖巧可爱的弟弟,那孩子喜欢和保加待在一起,这点作为对摩尔极负责任的罗尼知道的清楚明白。大概是因为经营古董店的原因吧,罗尼给人的印象总是老气横秋的。保加算是在他们生活中所注入的新鲜血液,带来活泼的生气。
        往往总会有不顺心的时候,例如说罗尼听了摩尔说在学校有女生跟他说没睡好时他决定独自关在屋里好好画阵。保加不清楚啊,于是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了穿着大黑袍子端着本鹿皮古书拿着魔杖的罗尼,他默默地说了句让罗尼愤怒的话。
        “谁和你有那么大仇。”,保加毫无自觉地打开密室门,走进房间,“非要用黑魔法诅咒他。”
        “这不是黑魔法!”,罗尼当场就停止绵长保加还听不懂的吟唱,“这是爱的记号!”他转头,热烈的红眸撞上保加的视线。
        相安无事才怪的日常在几个月后,保加说他自己应该到走的时候了。罗尼和摩尔很惊讶,保加解答说他是浪子,还会不了头的那种。
        保加在年轻气盛的时候拎着装张母亲还在时的全家福,两套扑克,四件衣服,几本书和根魔法棒的黑皮箱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只剩继母位处乡下的家。他的理由很简单,为了追寻最完美的魔术。
        这是梦想,也是他在母亲离去前所答应的。与罗尼一家相处的日子让他发自内心的开心,保加也知道他一旦离开就回不到童话镇清闲的时光了,可也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罗尼和摩尔相识而笑,他们答应他们会帮保加离开的。只需要在找到以后也演出给他们看为报酬就好。保加摇头不语,他说只需要一些道具就可以在他们面前展示出自己高超的魔术手法了。
        保加走了,就像传言的那样,他再也没回来。
        罗尼和摩尔觉得,那天在波光粼粼被月光映的七彩的河旁边所施展的逃生的手段,在水幕中忽然消失不见忽而远逝的身影,已经是他们所见过最完美的魔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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