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完美的悲剧无外乎把美好变得破碎———鲁迅

【双波 微百合】你离开的事实

        I'll be yours if you'll be mine.
                                 ——————《A Little Bit》
       每逢菲丽安娜念起与菲利克斯相处的曾经时,她总会仰头看风卷云舒的苍穹,感叹似的说上句:“噢,那可得让我好好想想……”

        当然,用这句来做开场白是有好处的。至少避免了让她回忆起并不算美好的日常与那座散发着圣洁气息的礼堂。

        在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还没有像旧照片那样落尘发黄时,菲丽安娜还是依稀能记得一些细节的。

        比如说行驶在海面的游轮,再比如说,那张该死的票子。

        “……重复一遍……因为遇上大雨……所以……”

     机械的话语带着难听的刺啦声断断续续说一些安全手册上都有的事项。船舱随风浪左右大幅度摇摆,顶上挂的灯盏发出闪烁的光芒,从窗口望去——外面,黑压的像是融为一体。

        菲丽安娜从口袋里掏出淡粉的唇彩,熟练的抹在干燥的双唇上,轻抿,她踏出走廊的尽头来到大厅。

       两鬓发白的夫妇互相搀扶着移到角落,一头华发的哥哥小心翼翼的护住自己年幼的弟弟不让他受伤,把金毛系在脑后的男人,风骚地对风雨交加的外面端着酒杯小口嘬着红酒。

         菲丽安娜挑眉,无声地示意男人离开。

         “哦,抱歉了。亲爱的小姐。”,他惭愧地对菲丽安娜说,“但,你不觉得这种天气独带一种美感吗?”他并没有从靠立的地方走开半分。

        “别客套,说实话。”

         就在男人皱着眉头打算继续说下去时,来自最奢华的房间那里响起一声枪响,和高昂的尖叫。

         “船长!”

        穿水手服的小子急促地跑到男人身边,在他耳旁气喘吁吁的汇报一些事情。船长瞧眼菲丽安娜,就和那小子一起离开那里,去往发声源。

        她耸肩,打开舱门,来到飘摆不定的甲板。

        豆大粒的雨狠狠地砸在一切能砸的地方,每次的波浪总会给人带来下一秒就能推翻游轮的假象。

        菲丽安娜脱下西装外套和高跟鞋,将它们包裹成球背在肩上。当她刚想走出第一步时,有个东西拽住了她的裤角。

        “我知道是你杀的。”,那个金发的人蜷缩成一团,却用一只手死死的拽住她的衣角,“如果你不想被公之于众的话。”

        后来菲丽安娜每每忆起这点,她总会感慨自己当时的耐心,没有从小腿处掏出贝雷塔送给菲利克斯一枪子当见面礼。

         “所以……”,她凑近到那家伙的耳边,“我怎么知道呢?平白诬陷人的习惯可不好啊……”

        “你能那么说……就更证明确有其事了……”

         “好吧。”,菲丽安娜站起来,俯视抬头睁着一双碧眼的家伙,“那么,你要什么。”

        “……嗯……”,他思考了几分钟,与菲丽安娜对视,给出一个笃定的答案,“我需要一个能住下的地方。”他的眼神即便是在落魄的时候,也独有种俯视苍生的傲气。

         “这可以。”,菲丽安娜惊讶了片刻后笑了,“跟我走吧。” 反正就是多了一口饭而已,不会有什么麻烦的。她是如此天真的想着那家伙离开了甲板到一艘救生艇。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菲利克斯。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

        这就是他们的初遇,夹杂着雨水与血的血腥。但以可笑的理由,让两个本不相干的人碰到了一起,这才是最神奇的。

         ……之后,菲丽安娜的公寓里多了个吃白饭的。光是些日常琐事就足够使菲丽安娜不再拥有足够外出接任务的时间了。她轻揉隐隐发痛的太阳穴,计算着这个月的支出单。

        “我说……你就没有什么工作可以干吗?”

        捧着英译版《红楼梦》的菲利克斯停顿住翻页的动作。

        “你是位教授吧?那怎么会没钱呢?”

        菲利克斯可疑的沉默了不久。“因为那帮学生太难缠了。”,他开口说,“讲简单的,都没人听。更别提讲难的了。”径自又是翻了一页。

        “但总是要谋生吧。”,菲丽安娜把手搭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又不可能养你一辈子。这没有理由。”她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没钱的窘迫,毕竟在自己独居的日子里从未发生这种事。

         “你别想了。” 菲利克斯站起来靠在桌子边缘,用那本厚的吓人的书轻拍她的头。“我不会让你去继续干那种事情的。出于对职业的责任感。”,菲利克斯难得的严肃却让她差点笑出来,“对了。本大人可以去接案子啊!”

        “噢,可得了吧。”,她对菲利克斯摇头,反驳他的主意,“要知道——现在可是什么年代了。”

        最后,菲利克斯坚持他的想法,她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在网上发出租一间房子的广告来给自己谋取最后一点生机。

        但都没想到的是。因为这根最后的“稻草”,他们迎来了这辈子最爱的人——托里斯。

        对于那段不算安稳的日常,可是菲丽安娜除去童年外记得最深的日子了。 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上都流着冒险者的血液吧。基本上,每次九死一生过后的长叹,却是要比蜜糖还要能带来满足感的存在。

        但,这样的生活是不会长久的。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至少托里斯如此,他是正常人。

        那是什么概念?那就是,他会结婚,生子,最后在年老时才会偶尔对自己年轻气盛时候的冒险感叹句“当年的胆真大”或是“那样都没死也太幸运了吧”,情动之处就动笔写下有菲利克斯和菲丽安娜二人存在的回忆录。

        他们不是,太不是了。

        所以,当看见托里斯拉着穿白色蓬蓬裙的姑娘站在礼堂前,对举着圣经的神父立下一生的誓言以前,他们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了。

        她情绪复杂地望着他们互相交换反银光的戒指,跟周围的人一起拍起祝福新人的掌声。

        突然,紧闭的大门被来者大力的打开,所有声响戛然而止。雨,下得如同永无止境一般,而菲利克斯就站在雨幕里,没有打伞,全身湿透的样子就像是失去了糖果的孩子。

        仿佛那个在游轮上要求菲丽安娜带他离开的菲利克斯又回来了。

        他在这时候走了进来,箭步冲到神父所在的地方,转身,当在场的所有人和罗利纳提斯夫妇的面。“我发誓,我会用一生保护你们的。”,他因为过于激动而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这是我唯一可以送你们最好的礼物了。以卢卡谢维奇的名义,我说过会做到的!”他的声音直到一片寂静之后也久久回荡于礼堂。

        “菲利克斯。”,托里斯与他的妻子对视,共同幸福地笑了出来,“谢谢。”

        菲丽安娜摇头,透过他倔强着不肯弯曲的背影,看见了当初的那个任性的好似孩子般的菲利克斯。

        还记得菲利克斯说过,他最喜欢的从来不是童话故事中的公主与王子和幸福的让人落泪的结局。而是骑士,只会为他所爱的人们默默献上自己一切的骑士。这倒是对上了她奇怪的喜好。

        犹记得她第一次在任务途中遇到托里娅时,不得不说,尽管托里娅的长相并不算出众,她独一无二的气质却是能最吸引人。菲丽安娜也曾为之深深着迷,是的,她喜欢她,就像她喜欢自己一样。

        菲利克斯也是这样的,甚至这种情感可能比她所怀有的更甚。

        但菲利克斯也说过,他会保护托里斯和他的妻子一辈子的。

        所以,当看见托里娅的胸前鲜血飞溅时,她不知道,菲利克斯在当时是否也和她一样,感觉自己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了。

        她只知道一件事。菲利克斯,那个始终爱笑的人,他的嘴角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高高地扬起了。

        那个圣洁的礼堂,在她眼里也显得可恶了起来,尽管这一切的发生与它并无关系。

        菲利克斯没有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哭的。她当时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一巴掌,揪着他的领结高声质问“明明她那么爱你,你也是那么爱她,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直到雨滴落入眼睛里,迷了她的眼,菲丽安娜才知道自己确实如此做了。

        菲利克斯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沉着又悲伤地直视她的瞳眸。她狠狠地推开前者,踉踉跄跄地跑到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少有的哭开了。

        其实她的幸福观很简单,她希望自己所爱的人们能和他们的爱人陪在一起——尽管那是她最爱的人。

        只记得后来有一个人将他的外套披在菲丽安娜的肩上,在醒来时,菲丽安娜的面前只有白的极其渗人的天花板。

        一切如常,托里斯已经和他的妻子单独组成一个小家搬离了公寓。菲利克斯早已成位有名的侦探,所以他不愁自己再没有饭吃了,菲丽安娜也会为了玛莎拉蒂卓越的车速而背上不少罚款。

        过度的平静往往孕育着更大的危险。

        这句话说的着实不错,甚至在身怀六甲的罗利纳提斯夫人被绑 架时,他们才意识到自己招惹的仇人于不知不觉间已是如此之多了。

        她疯了般的驾驶着玛莎拉蒂奔驰在每一个可能会是绑 架地点的建筑物下,以至于连菲利克斯何时坐在副驾驶坐上这件事都不知道。

        “安心点。我的姑娘。”,他在菲丽安娜喘着粗气又一次突破警 车的包围圈时轻声说些安慰的话,“我不会再让事情重演的,相信我。”

        菲利克斯重现了他独道的战略目光和神奇的推理,似乎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是不存在难题的。

        “所以。”,他对菲丽安娜说,“明白了吗?”

        菲丽安娜第一次发现他事实上也是非常可靠的。

        所以当她发现那个不怕死的青年甚至举着锋利的匕首把它贴近罗利纳提斯夫人细腻的脖子上时,她想都不想地掏出了多年未用的贝雷塔。

        紧接着,一声枪响。

        风平浪静,谁都没有对那天发生的事情多说一句。就让它在岁月中消逝吧,散去吧,乃至不再留痕。

        罗利纳提斯家新添的小家伙就和他的父母一样,是个天使——当然,这是在他安静的时候。

        她端着茶和曲奇进到客厅时,刚好撞见小家伙把手里的羊绒玩偶扔到菲利克斯脸上这个滑稽的一刻。噢,这个暴躁的情绪可能是遗传了他的母亲。她偷笑着招呼两个活宝进行每天必有的下午茶。

        小家伙欢呼着扔了手里的各样玩具,步伐不稳地跑到菲丽安娜的面前,手舞足蹈地接过菲丽安娜新沏的花茶。

        “难道下午茶比‘牛顿第一定律’还要有趣吗?”

        菲利克斯举着茶杯喃喃自语。

        “老天。看在上帝的面子上,就放过这个天使一把吧。”,菲丽安娜在心里默默鄙视着他的行为,抱起抓着曲奇的小家伙对菲利克斯说,“看看吧。他是多么可爱啊。你忍心吗?”她怀里的小家伙可爱的朝菲利克斯露出稚嫩的八颗牙。

        “好吧。”,他从大书柜里掏出本用粉嫩包装的大童话书,“我们来讲‘骑士和骑士’的故事怎么样?”

        她举起杯子默默地朝天花板看,身边的小家伙无意识地笑得开心。

        相安无事的时光在缥缈的茶香中过得飞快,转眼间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对他们下了委托。

        “我想,你们是不会告诉他的。”,姑娘板着好看的脸对木楞的他们说,“我相信你们,所以我站在这里了。”

        “我能感觉到,我快要死了。”

        “但我希望你们能在我死后救救他。”

        这个委托不比其他的,带着不容违抗的感觉,他们只能模糊地认下来。就算是一些安慰的话,姑娘也丝毫不去听,反而是更加僵硬地要求他们的答应。

        “我相信你们。”,她在婚礼之后首次对他们展示了灿烂的笑容,“所以你们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她抱起身边的小家伙,朝他们留下了人生最后的璀璨。

        “菲丽安娜……”,菲利克斯打破了姑娘走后残存的沉默,“我想,我们该好好查一下那女人的经历了。”

        是的。她点头,认同地拿出手提和一些资料。

        他们不止一次为那姑娘的履历而感到讶异,事实上,他们从未想过平时只是有些冷艳的女人居然有如此丰富的历史。

        “也就是说……”,菲利克斯撕开金与蓝拼色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条奶油蛋卷,“他的哥哥,现在退出了那玩意,所以就找上门了。”

        “是的,估计她的想法是死都不会说出来的态度了,就是怕牵扯到托里斯他们。”,菲丽安娜了然地点头,她想自己是明白的,“但你放下我的蛋卷,我还没吃呢!”她从菲利克斯手里夺下袋子。

        朋友有危险了,被告诉不要管她时,真的会听吗?

        结果显而易见,菲丽安娜整天陪在罗利纳提斯夫人身边,不离开一步。菲利克斯则直接去查找那个所谓的组织。“直接从根部解决还是最迅速的。”他对有些疑惑的两个姑娘这么解释。

        但也许就是他的自信,从而使她们忘记了这样做的意味。

        所以,当菲利克斯挡在她们面前大喊“跑”的时候,她们才明白了,什么暗中保护啊,什么分头行动啊,全是为了不让她们和这件事情有过多的干涉。

        菲丽安娜的反应是最迅速的,她护着罗利纳提斯夫人直接往玛莎拉蒂冲过去,手里的贝雷塔重新在他们面前发出巅峰时的震慑。

        “……你不担心他吗?”,坐在副驾驶坐的罗利纳提斯夫人开口,“你对他的感情我们都是能看出来的。”她瞥眼自从上车后就再未回头的菲丽安娜。

        “但我更要保护好你的安全。”,她的面色如初,让人看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绪,“这也是他最在意的。”

        是的,多简单的道理啊。菲丽安娜在那个瞬间就明白了,他是真的用自己的生命来履行誓言。

        “可……”

        “没什么可是了。相信他吧。”,菲丽安娜冲姑娘扬起一个勉强的微笑,“说不定呢,他可是‘菲利克斯’啊。”

        雨开始下了,轰隆的雷声掩盖住身后建筑物内的声响。周围的景色就像那个游轮上所看见的一样,黑压压的如同墨子浸染了白纸。街边的路灯在雨里所散发的光芒,凄惨的好似在为谁送行。

        菲丽安娜沉默着将姑娘送回她的住所。托里斯眼看着妻儿欢快温馨的氛围。“菲利克斯……他会回来吗?”声音很轻,轻的仿佛要被雨滴所砸散。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觉得很无力,又很羡慕菲利克斯无时无刻都怀有对自己所言的骄傲。

        因为一场没有尸 体的葬礼,菲丽安娜在时隔多年以后再次来到被大理石细细雕琢而成的礼堂。她没有哭,也没有笑,托里斯的哀悼词似乎离她非常遥远,她失神地望着铺满白百荷的棺材内部,往里面留下一张粉嫩的信纸。

        她目视他们将棺椁放入土坑里,竖立起一块刻了字的花岗岩。

        “度过苦难的历史
         即是珍贵的”

        她明白了为什么菲利克斯没有在托里娅的葬礼上哭泣。因为很痛啊,痛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恍惚地看他们把所有能够证明那家伙存在的证据埋入泥土里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见不到了。

        雨下的很大,大的就像为菲利克斯送行。

        “结束了。”,菲丽安娜深呼吸,把与菲利克斯有关的记忆深挖出来后长叹一口气,“都结束了。”她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回忆献上最后的休止符。

        她接替了菲利克斯的意志,在托里斯的帮助下也解决了不少神奇的案子,偶尔歇息的时候也会动笔写下一篇篇独特的故事。

        “我又来了。”

        不知为什么,每次来到墓碑前都是在下雨的时候。菲丽安娜撑着一把粉色的雨伞,把手上的三色堇放在碑前的小台子上。

        她没有发现的,是躲在树后的金发人影。

       Life ain't always what you think it ought to be, no
       Ain't even grey, but she buries her baby.
                                   ————《If Die Yo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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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属于aph,ooc属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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